「Cousin Route」Chapter175间隙

雷古勒斯和治疗师离开病房。

治疗师困惑地说，“他会不会是……记忆回到了以前呢？听起来应该是老先生以前的履历。”

雷古勒斯一直沉默不语。从他的角度，在见识过了西里斯和海莉斯可以灵魂交换后，很难说到底是“别人的灵魂进入了老先生的躯体”更难以置信，还是“返老还童”更加离谱。

治疗师完全摸不到头脑，这是她从业以来遇到最麻烦的病症。

雷古勒斯跟治疗师走到诊室门口，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如果是记忆回到了以前，他一点法国口音都没有。”

“这个确实……”治疗师恍然大悟，“在事情变得奇怪前，他还是有点法国人的口音的，有些词会用法语说。所以……”

治疗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“不会吧……”

“现在还不好说，不过你要看好他。”雷古勒斯严肃地说，“我会申请部里派傲罗来看守他，平时你也要注意安全。”

“好的。”治疗师局促不安地说，她知道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。

海莉斯给格瑞斯去了回复，确认她会参加今年的学会，很快负责《理论学报》的编辑就联系了她。

《学报》负责收集挑选这次参会者的文章，以合辑的形式发表。

作为参会者之一，海莉斯也有必要提交一篇参会稿件，内容倒是不限。

海莉斯没什么灵感，以往写文章的时候，格瑞斯会给她提供各种各样的建议，角度多到每期用一个的话，几个月的《女巫周刊》都用不完。

但这次是彻彻底底由海莉斯自己寻找主题，并进行理论论证，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出合适的内容。毕竟是严肃的学术性会议，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松随意。

海莉斯在书桌前坐了半天，实在想不出，干脆起来去收拾房间。

收拾房间会让她觉得平静，不管是把摆放凌乱的东西整理好，还是把整齐有序的东西重新码放一遍。得知家里都有什么东西，也是整理的目的之一，跟整理大脑很像。

客厅总被收拾，已经很整齐了。海莉斯便去找些不常收拾的地方，比如衣帽间和卧室。

因为不怎么出门，或者出门也是跟西里斯出去玩，几乎没带过什么衣服，都是在当地现买，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衣帽间塞满了。海莉斯觉得有必要把这里也扩建一下。

当初搬过来时，西里斯说他把她原来的东西全都拿过来了，其中也包括了不少的衣服。可海莉斯觉得既然已经忘记了过去，就尽量不再触碰过去的东西，找到衣帽间里这么深的地方还是第一次。

里面有很多非常好看的礼服裙子，海莉斯当然也没了穿它们的记忆，觉得说不定以后会用上。整理衣服时，她在衣柜的角落，一摞西里斯不再穿的衬衫里找到了一个狭长的盒子。

海莉斯犹豫了一下，不知道该不该打开。

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，这个盒子分量沉重，手感细腻，看起来太贵重了，让人非常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

盒子没有被咒语锁住，她很轻易地打开了盒盖，看到柔软的黑色天鹅绒衬布上赫然躺着一只黑色的魔杖。

海莉斯下意识地拿起魔杖——握在手中的刹那，她感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通畅感，仿佛这根魔杖与她相伴许久，跟她非常契合。

所以，这是西里斯的魔杖吗？海莉斯只能这么想。

失忆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魔杖了。就连西里斯的都没有。因此这一次的触碰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、久违的“熟悉”感。

她想再找些线索，很快看到盒盖内侧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准确的说是名字。

没有姓氏的名字没有任何参考性，有的她似乎在书上见过，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。

直到看到最后，海莉斯才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。

“……海莉斯凯特；西里斯·布莱克……”

她和西里斯的名字也在其中。

她的名字非常特殊，几乎可以说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重名。

更奇怪的是，她的名字后面跟前面的那些人一样，没有跟随姓氏，西里斯的却有。

海莉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或许——她不是西里斯的亲生妹妹，她并不姓布莱克。或许前面那些名字才是她真正的先人？

海莉斯拿着盒子注视了半晌， 把上面的名字一一记住，又按照原样放了回去。

她想到前几天西里斯刚提议说陪她一起去买新的魔杖，当时他并没有提起家里还有一根魔杖存在的事实。

魔杖挑选魔法师。海莉斯听说过这句话，或许西里斯是希望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杖。

她不愿揣测他，只能这么想。

海莉斯回到书房，对着书桌坐了一会儿，干脆起身去书架上寻找。

她的藏书非常可观，从家里带来了大部分，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购入不少。

在魔杖盒盖上面见到的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，个别名字她有些印象，好似读过他们写的书。

海莉斯耐心地一一寻找，很快就有了结果。她把著者名字相同的书籍全部抽出，摆放在桌案上，一目了然。

他们的名字都不常见，就算重名也很少。剔除掉少量不相干的人，一眼便知其中的共同点——他们都姓布拉德。

所以……她其实姓布拉德吗？那西里斯为什么要说她是他的妹妹呢？

海莉斯百思不得其解，这份兄妹关系并不是那么必要。就算她不是他的妹妹，她也依然会依附于他，选择跟他一起生活。

正相反，兄妹的关系反而多了一层禁忌感，起初还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与兄长刻骨铭心相恋的事实。

海莉斯的脑子里有些乱。

她将抽出来的书籍又原样放回书架，蓦地想起那个曾经寄来药的人。

尽管据西里斯所说那份药不仅不会让她恢复记忆，甚至还会帮倒忙让她退化成幼年的状态，可如果没记错的话，那个寄来药剂的人不就是布拉德吗？

能让西里斯信任的人，得知她失忆事实的人，满打满算可能就只有赫斯珀和那个A·布拉德而已。赫斯珀是她的好友，那么布拉德就是……她的亲人？

这么一想似乎一切就都能说通了，唯一尚且不明的就是西里斯隐瞒这件事的理由。

这回海莉斯想到头都开始痛了也没有任何线索，或许跟失忆前伤害她的人有关。

海莉斯愿意相信他，也不得不相信他。

傍晚西里斯下班回来，看到海莉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胳膊抱着双腿，头埋在膝盖上面。

她似乎没听到他进门的动静，一动不动，好像睡着了。

西里斯没来由地内心一惊，自从在这里定居，海莉斯几乎每天都很开心。这样颓废的样子非常少见。

戈宝殷勤地凑过来，尾巴甩的像个螺旋桨。

西里斯没心思搭理它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，伸手搭在海莉斯的肩膀。

海莉斯微微颤抖了一下，才抬起头来。

见她眸中似乎带泪，西里斯心中一紧，轻声问道，“怎么了？”

海莉斯摇摇头，似乎觉得这样不能说明什么，便解释道，“我……”

她不想质问他，也许是她很怕听到真实的缘由，便随便找了个借口：“我……今天我看了一本有点恐怖的小说……”

西里斯不疑有他，松了一口气，“平时不是不看这种类型的书吗？今天怎么了？”

“看封面还以为是一本爱情小说。”海莉斯还是有些混乱，她胡乱地应付着西里斯的话，用之前看过的内容来搪塞。

那本书没那么吓人，只会让人觉得惋惜，是一个遗憾的悲剧。

“然后呢？”西里斯轻抚着她的背，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。

“后来……”海莉斯还是想试探一下，“因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，可以说是善意的谎言。可他们依旧渐行渐远。”

“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恐怖的。”西里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，“你是觉得这种感情很可惜吗？”

海莉斯缓缓地点头，“你对善意的谎言怎么看呢？”

或许是职业病，西里斯不假思索地回答，“谎言就是谎言。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，另一方起码有知情权。”

海莉斯猛吸一口气，心中说不上来有些酸涩，“你是这么认为的？”

“是啊。”西里斯怎么想就怎么说，“你看的小说里，就算是善意的谎言，不也是结局分开的导火索吗？”

“……确实呢。”海莉斯吸了吸鼻子，“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，知情权很重要。毕竟是别人帮忙做的选择，如果有了令人不满的结局，一定会被抱怨。心只要中有怨，就会不可避免产生间隙。只要有间隙，裂痕就会越来越大，无法再被修复。”

说到这里西里斯总算回过味来，觉得她好像在另有所指。

应该不会吧？

西里斯不想就这个问题再纠缠下去了，转移话题道，“晚饭还没做吧？我来给你露一手？”

海莉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张开似乎想再说点什么，却没能说出口。

“好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今天就麻烦你了。”

虽然没有吵架，但终于写出了这种心生间隙的感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