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073需要

海莉斯的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衬衫袖口上的扣子，差点都要把扣子揪下来了，被西里斯及时地阻止，那颗扣子才幸免于难。

西里斯摸到海莉斯冰凉的手指，问道，“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了？”

海莉斯又摇摇头，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西里斯，她为自己刚刚的冒出来想法感到羞愧。

那是利用啊。她的本意是维护家庭的完整，但……如果过程不正确的话，就更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结局了。

西里斯显然注意到了，他顺势把海莉斯的手抓起来，扭转她的身体让她正面对着自己。

谁知海莉斯还是不肯抬头看他，低着头就势靠进他的怀里。

熟悉的气息和感觉让海莉斯一下子酸了鼻子，她感觉她好久都没哭过了。但是今天真的好想哭，尤其是在西里斯的面前。

“……今天这是怎么了？”西里斯很善解人意地抱住她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“如果……”海莉斯闷闷的声音从西里斯胸前传来，“我做了错事，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
西里斯不明白海莉斯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，他尽量语气轻快地说，“怎么会呢？这听起来是我的台词啊。”

“会吗？”海莉斯还是执拗地等待着西里斯的回答。

“当然。”西里斯不假思索地说，“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海莉斯的双眼又涌出了大股泪水，让她肯抬头看西里斯的时候，却被这些泪滴阻挡而看不清他了。

“为什么……没什么特别的理由。”这个问题问倒了西里斯，他只知道结果，却从没想过如何得到的这个结果，“也许因为是你吧。我相信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，一定有你的理由。不管最终如何，你也一定尽力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？”海莉斯实在看不清西里斯，手又被他抓着不能去擦，只好再次把头埋在他的肩膀，蹭在他的肩头，让他的衬衫布料帮忙吸收一下。

“我们认识这么久，我太了解你了。”

西里斯有点猜到海莉斯心情低落的原因，他松开她的手，用手臂整个把她抱住，拥在怀里，给予他的安慰。

“遇到什么事情了吗？”他问。

海莉斯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抱着他。

“等你愿意跟我说的时候再说。”西里斯低头靠近海莉斯的脖颈，感觉到那里也很凉了，便提议道，“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了，你要不要回去洗洗脸，换件衣服再下来吃饭？”

海莉斯想说好，但又想到她现在的样子被赫斯珀看到，她一定会担心的。她还不想跟她说这些。

海莉斯终于肯看西里斯了：“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红？”

“是，”西里斯笑着说，还用手帮她擦了擦挂在颧骨上面没坠下来的眼泪，“像桃子一样。”

海莉斯揉了揉眼睛，“那我等一会儿再回去。”

“外面太冷了。”西里斯说，“去城堡里吧。”

海莉斯本以为先去个盥洗室洗洗脸，再找个空教室坐一会儿就好，可西里斯拉着她直接到了八楼的有求必应屋。

这次不是她熟悉的书库布置了，而是一个温馨的小起居室，还带着盥洗室。

海莉斯去洗了脸，又用温水冲了一会儿手，才感觉好了许多。

西里斯坐在沙发上清理他肩膀的湿痕，不过生活方面的魔咒他用的不多，用魔杖敲了敲肩膀，差点被蒸汽烫到。

听到西里斯“嘶”了一声，海莉斯赶紧胡乱擦了一把脸，跑了出来。

“怎么了？你受伤了吗？”她以为西里斯在练习幻影移形的时候受了伤，毕竟是有些危险有些难的魔法。

“没事，我只是……”西里斯摸了摸肩膀，“现在已经好了。”

海莉斯看到西里斯的肩膀还在冒烟，还是很在意，她坐到他旁边的扶手上，查看他的情况。

“你这是要烤自己吗？”海莉斯看到衬衫被烫皱了的样子就猜到了西里斯用的什么咒语，“你赶紧把衬衫脱下来看看有没有烫伤？”

见西里斯没动，海莉斯伸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。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西里斯就已经解开了两颗敞着领口，再被继续解下去就要敞怀了。

西里斯按住海莉斯的手，“没事，不用看了。”

海莉斯不解地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什么，一丝狡黠的坏笑爬上她的脸颊：“你该不会是……在害羞吧？”

以往这样的表情只会出现在海莉斯身上，谁能想到西里斯也有这一天？

小插曲让海莉斯暂时忘记了刚刚的烦恼，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。

西里斯也就纵容了她的调侃，为了让她能多开心一会儿，不得不抓紧领口，假装很在乎的样子。

“你都看光过我了，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！”海莉斯原本坐在沙发的扶手上，这么一闹让她失去平衡，扑到了西里斯身上。

西里斯也不护着领口了，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
这是个单人沙发，空间不大。

海莉斯侧坐在西里斯的腿上，她的腿耷拉在沙发扶手，腰后因被西里斯的手臂支撑而被他又拢在了怀里。

不过这会儿海莉斯并不在意体位，她锲而不舍地问道，“为什么不能让我看！”

“我有一个纹身，怕吓到你。”西里斯说。

这么一说海莉斯更要看了，“你什么时候纹的纹身？上次……上次我怎么没看到，你一定是在骗我。”

“没骗你，在暑假咱俩交换回来之后，我就偷摸去纹了。上次在级长盥洗室，你太紧张了吧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我身上的东西。”

这么一说好像是的。虽然总说他们两之间没有秘密，对彼此的身体也很熟悉，但她在他的面前赤裸着还是第一次，更别说还只有她裸着。海莉斯全程紧张的不得了，不敢直视他。再加上浴池里雾气缭绕，没注意到也合情合理。

“快给我看看。”海莉斯更好奇了，“你都不跟我说，这都多久了。”

西里斯的一只手揽着她腾不出来，便示意海莉斯自己来找。

黑色纹身很明显，就在胸口，海莉斯很快就找到了。她认出这是古代北欧的魔法rune符文。

海莉斯对古代魔文非常了解，认出这是Nauthiz，是需要（need）的意思。原始意义是压迫、拘束、失望和潜在的力量。通常会引申出想要被需要，被爱，被理解的含义。

海莉斯突然觉得有点难受。

这个暑假如果不是她把西里斯强留在了格里莫广场，现在西里斯一定早就自由了。西里斯没有跟她说过两人换身回来后发生了什么，从这个纹身的含义上来看，估计不是什么让西里斯高兴的事，所以他才去纹了这个吧。

她是在帮助西里斯，还是在让他陷于他厌恶的地方无法脱身呢？

她所追求的家庭完整，是西里斯追求的吗？

她是不是在把自己的善意强加给西里斯呢？

她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呢？

海莉斯露出一个纠结而心疼的表情，目光垂下，伸手小心翼翼地摸到西里斯的胸口，用手指轻轻地摩挲黑色的痕迹。魔法纹身摸上去非常光滑，完全没有掩盖他胸肌的纹理，跟她之前偷偷摸到的手感一模一样。

看到海莉斯这个表情，西里斯好笑地说，“又不是伤口，你至于这样吗？”

海莉斯没有回答，她把手掌覆盖在他的纹身上，隔着温热的皮肉能感觉到西里斯蓬勃有力的心脏在勃勃跳动。

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出来了。

“……I need you。”她饱含着感情，甚至带着一点哭腔说，说了一遍还不够，又重复了一遍。

I need you.

I love you.

I am trying my best to understand you.

西里斯原本轻松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，虽然早就知道海莉斯会认识这些文字和符号，但他没有想到她的理解会贴合他到这个地步。

她这样说，真的会让他更爱她。

海莉斯似乎觉得只是这样说还不够，她又哽咽着补充了一句：“In my ……heart and soul。”

西里斯把海莉斯搁在他胸口的手抓在手里，有些用力地握住。
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：“I need you too。”

海莉斯贴近西里斯，头抵在他的肩头。眼泪再一次打湿了西里斯另一侧的衬衫，不过这次西里斯没有试图去哄她，让她停止哭泣。

西里斯似乎明白了海莉斯最近心情低落的原因。

感到痛苦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。

海莉斯也是。

西里斯甚至觉得他能与海莉斯灵魂互换是一种幸运。

他们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，那种同步感远远超出了同胞兄弟。

他也很庆幸与海莉斯灵魂交换的人是他。他不愿意把抚慰她心灵的位置让给别人。

血缘让他们纠缠到一起，这就是他们之间不能斩断的缘分。自从一百多年前布莱克家族和布拉德家族结缘开始，未来的一切也许就已经被定好了。

她注定会与他相遇。他们注定会刻入对方的灵魂。

也许是感觉到了西里斯的放任，海莉斯终于可以发泄出脑子里全部的混乱和纠结，埋在他的肩头从未有过的嚎啕大哭起来。

西里斯默默地收紧手臂抱住了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他们之间不再有距离。